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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兄弟到来

5023 字 · 约 12 分钟 · 巡狩大兴安岭1976

陈风醒过来的第二天下午,身上的寒气散了大半,不再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意,终于能靠着炕头稳稳坐一会儿了。

土坯房里依旧阴冷,没生炉子,只有炕头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余温,勉强驱散些许寒意。

陈雪搬了个矮矮的小板凳,乖巧地坐在炕边,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努力汲取炕上传来的一点暖意。

她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麻绳,指尖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粗针,正笨手笨脚地给陈风缝补棉袄袖口。

那处破损是原主昨天冻在运材路路边时磨的,粗布被碎石子刮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边缘还沾着些未清理干净的雪沫和泥土。

陈雪的鼻尖冻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小樱桃,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有些僵硬,捏针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却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紧紧盯着针脚,一针一线地穿梭着,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扎得深,有的地方只挑了一层布,却格外认真。

每隔一小会儿,她就会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一眼陈风,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他再像昨天那样突然出事。

陈风靠在炕垛上,背后垫着一块叠起来的旧布,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烘烘的。

前世在部队,身边都是铁血硬汉,从未有过这样细腻温柔的牵挂,这份来自妹妹的依赖,让他愈发坚定了要守护好这一世亲人的决心。

他正盘算着,等身子再好些,就进山一趟,凭着自己狙击手的追踪和射击技巧,打些狍子、兔子之类的野味,给陈雪补补身子,也换点粮食贴补家用。

忽然,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力道极足,像是一头健壮的小牛犊子朝着土坯房撞过来。

“疯子!疯子你咋样了!”

一个粗嗓门划破了院里的寂静,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声音还没落,那扇单薄的木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凛冽的寒风裹着一股寒气瞬间灌进屋里,吹得陈雪的头发微微飘动,也让炕头的余温消散了几分。

一个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闯了进来,几乎占满了半个门框,周身散发着一股蓬勃的朝气与蛮力。

来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高足有一米八多,身形虎背熊腰,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就像一堵结实的墙。

他穿一件黑色的老棉袄,棉袄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发亮,却被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粗布单衣,丝毫看不出怕冷的样子。

他的胳膊粗壮得惊人,比陈风这具身体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肌肉线条透过衣物都能隐约看见,充满了爆发力。

背上背着半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袋子是粗麻布做的,被重物压得微微变形,也压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脚步依旧稳当,丝毫不见吃力。

当他看清炕头坐着的陈风时,整个人猛地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铜铃一样,里面满是惊愕。

他背上的半袋东西“咚”地一声被重重放在地上,袋子落地的瞬间,露出里面圆滚滚的土豆,两个土豆滚了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弹了弹,最终停在墙角。

“疯子!你真活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原本就洪亮的嗓门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回荡,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王叔昨天去队里说,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人都冻硬了,嘴唇紫得跟茄子似的,就剩一口气了。”

“我娘听见了,当场就哭了,逼着我来看看你,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挺不过去了……”

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哽咽,一个身高马大的莽汉,就那样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放,眼圈红红地看着陈风,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风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一个名字——林山。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比他大一岁的莽汉,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也是除了妹妹陈雪之外,这世上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林山的爹早年在山上伐木时,被倒下来的大树砸中,没能救回来,只留下林山和他娘林婶相依为命。

林婶和原主的娘是早年拜过把子的姐妹,两家向来亲近,互相帮衬,亲如一家。

自原主的父母去世后,林婶更是把陈风兄妹俩当成亲生孩子看待,时常让林山送些土豆、酸菜、玉米面过来,接济他们的生活。

林山自己嘴壮,饭量极大,却总把队里分的粗粮省下来,偷偷塞给陈雪,看着陈雪吃,自己就憨憨地笑。

原主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却打小就把林山当成亲哥看待,凡事都愿意听林山的,两人一起上山捡柴、挖野菜,感情极好。

眼前的林山,虎背熊腰,皮肤黝黑,是常年在山里劳作晒出来的健康肤色,脸上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眼神却格外真诚,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做不了半分假,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陈战,哦不,现在是陈风了,看着眼前这个真情流露的莽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刚恢复的沙哑:“我没事,让你和林婶担心了。”

林山一听这话,立马抬手抹了把眼睛,粗糙的手掌蹭过眼角,随即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模样憨厚又爽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连着说了两句,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我娘还让我带了点酸菜,晚上让小雪炖土豆吃,给你补补身子。”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屋角,一眼就瞥见了那口粗陶水缸,缸里已经露了底,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水,连缸底都盖不住。

他二话不说,弯腰就扛起了那口粗陶水缸,水缸不算小,空着的时候也有几十斤重,寻常人扛起来都费劲,林山扛在肩上,却跟扛了个布袋子似的,显得轻飘飘的。

“缸空了,我去井边打水!”

话音刚落,他已经大步跨出了房门,脚步匆匆,只留下陈风和陈雪兄妹俩面面相觑,屋里还残留着他带来的寒气。

陈雪愣了愣,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林山哥力气真大。”

陈风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林山的身影出了院门,朝着村头的井边走去。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冬,村头井边的辘轳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摸上去冰凉刺骨,连井绳上都挂着冰碴子。

林山却丝毫不在意,徒手抓住冰冷的辘轳把,手上的老茧摩擦着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微微用力,稳稳地摇着辘轳。

粗重的井绳摩擦着辘轳的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清晰,一桶桶清澈的井水被陆续提上来,稳稳地倒进扛在肩上的水缸里。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林山就扛着满满一缸水回来了,脚步依旧稳当,丝毫不见吃力,额头上只冒了点细密的汗珠,连气都没喘一口。

他小心翼翼地把水缸放在原位,生怕水洒出来,放下水缸后,目光又扫到了院角堆着的那些没劈的柴火。

那些柴火是原主之前捡回来的,粗细不一,还没来得及劈,杂乱地堆在院角,被雪覆盖了一层。

林山二话不说,抄起墙边靠着的那把开山斧,斧头是普通的铁制开山斧,刃口磨得锃亮,泛着冷冽的光,一看就经常打磨。

他走到柴火堆旁,弯腰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木头,稳稳地放在地上,用脚踩住一端,防止滑动。

紧接着,他单手握住斧柄,手臂微微发力,将斧头抡了起来,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劈在木头上。

“哐!”

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那根碗口粗的木头被直接劈成两半,切口整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山的动作不停,斧影在院子里翻飞,“哐哐哐”的劈柴声此起彼伏,节奏感极强,每一下都力道十足。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院角就堆起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劈柴,粗细均匀,足够兄妹俩烧上好几天了。

陈风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林山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力气,简直惊人,堪比他前世部队里那些巅峰时期的特种兵,甚至在纯粹的蛮力上,还要更胜一筹。

只是林山的动作技巧太过粗糙,完全靠着一身蛮力硬来,没有丝毫章法,若是好好调教一番,教他些发力技巧和狩猎方法,绝对会是一个顶尖的帮手。

林山劈完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大步走进屋里,看见陈风正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起来。

“疯子,我劈完了,晚上生上炉子,屋里就能暖和点,你和小雪也能少受点冻。”

他走到炕前,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看着陈风的脸色,眼神认真,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疯子,你这身子刚好,可别再想着大雪天出去了,太危险了。”

“以后我去打猎,我养你和小雪,我力气大,能打好多狍子,好多兔子,还能打袍子,保证让你们兄妹俩吃饱穿暖,再也不受委屈。”

这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朴实无华,却带着最真挚的承诺,是一个莽汉能给出的最郑重的保证。

陈风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用,以后一起进山,我动脑子,你出力。”

林山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亮了两盏明灯,立马咧嘴笑了,一拍胸脯,声音洪亮:“成!你说咋整就咋整!”

“我从小就听你的,你指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抓兔子我不抓狍子,绝对听话!”

这话是他的口头禅,原主的记忆里,林山从小到大,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说到做到,从未食言。

炕边的陈雪停下了手里的针线,小声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稚气:“哥,你昨天冻晕之前,还说要把黑瞎子打死,给林山哥报仇呢。”

林山一听这话,脸瞬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起来,模样有些羞涩:“那不是急糊涂了嘛!”

“前天我进山捡柴,不小心撞见个黑瞎子,那家伙个头老大了,差点就被它一爪子拍着,多亏我跑的快,才捡回一条命。”

“你这小丫头片子,还记着这事呢,都过去了。”

陈风看着林山憨厚羞涩的模样,心里瞬间了然。

原主性格内向,却极其重情义,林山差点被黑瞎子伤了,他是打心底里着急,才会不顾封山期的危险,顶着大风进山,想打黑瞎子给林山出气,结果反倒因为体力不支,冻僵在了路边。

这份纯粹的情义,原主记着,现在的他,也一并记在心里。

“别冒失。”陈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山的肩膀,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叮嘱,“黑瞎子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不是好惹的,进山打猎,讲究的是脑子和技巧,不是蛮干。”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阅历,那是经历过生死沉淀下来的从容,林山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成!我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

陈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墙角,那里靠着一把老猎枪,是原主父亲陈老实留下的,枪身是深色的木头,枪管磨得发亮,显然是被精心保养过,虽然样式老旧,却依旧完好。

他伸手拿起猎枪,掂了掂重量,手感刚好,握着枪柄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前世他是顶尖狙击手,玩过各种型号的枪械,这把老猎枪虽然简陋,操作也简单,却格外合手。

林山看见陈风拿起猎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上前,语气急切:“疯子,你要进山?”

“明天一早。”陈风一边检查着猎枪的枪膛和扳机,一边语气肯定地说道,“家里快没粮了,小雪身子弱,也该补补,总得打些野味回来。”

林山立马站起身,一拍胸脯,语气豪迈:“好!我回去准备!我爹留下那把十二斤重的开山斧,我拿来!劈树劈兽都好使!”

陈风看了他一眼,想起原主记忆里林山糟糕的枪法,摇了摇头,叮嘱道:“枪你就别带了,你眼神不好,准头太差,别误伤了自己。”

“带斧头就行,再拿点结实的绳索,咱们挖陷阱用,效率比硬拼高。”

林山也不恼,知道自己的枪法确实差,打了十枪有九枪都脱靶,嘿嘿笑了笑,爽快地答应:“成!都听你的!你让我带啥我就带啥!”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认真地说道:“疯子,你刚醒,身子还虚,晚上我就在院里守夜!”

“我就在柴房凑合一晚,要是有狼或者其他野兽过来,我一斧头就劈了它,保证你和小雪能睡个安稳觉!”

封山期的夜晚,山林里常有野狼、野狗出没,偶尔还会有黑熊下山觅食,确实危险,有林山守夜,确实能安心不少。

陈风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行。”

“晚上生个火堆,别冻着自己,院里有劈好的柴,够用了。”

“放心!我火力壮,不怕冻!”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爽朗。

说完,他又叮嘱了陈风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别乱动,才转身大步走出屋,回家准备明天进山的东西去了。

看着林山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陈雪拉了拉陈风的衣角,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暖意:“哥,林山哥真好。”

陈风摸了摸妹妹的头,眼神温柔,随即望向院外漫天飞舞的细碎雪沫,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大兴安岭的寒冬,封山期危机四伏,野兽出没,物资匮乏,生存不易。

但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需要守护的妹妹,还有一个肯真心相待、全力相助的兄弟。

他动脑子谋划,林山出大力气执行,两人相辅相成,这岭上的日子,总能一步步好起来。

陈风握紧了手里的老猎枪,枪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让他更加坚定。

明天的山林,将是他重生后第一场考验,也是他和林山并肩作战的开始。

夜色渐浓,寒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这土坯房里的暖意,也吹不灭两个少年心中的希望。

院角的柴火堆静静矗立,等待着夜晚的燃烧,也等待着明天的启程。

以上是 周粥沐 创作的《巡狩大兴安岭1976》第 2 章 第2章 兄弟到来。本章内容来自 松间读书馆,请支持周粥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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