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战车与驰道

西邑冶铁坊建成那天，林启骑着马匆匆赶去。

从石邑到西邑的路还没修好，坑洼不平，一路颠簸，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

鲁站在炉前，脸上沾满了烟灰，可眼睛却亮得发光。

新式竖炉比石邑的旧炉高出一倍，炉膛深得望不见底，炉壁是用耐火砖砌成的，泛着淡淡的米黄色。

这耐火砖可来之不易，是鲁带着匠人们反复试验才烧成的。

白色的黏土从山里挖出来，经过捣碎、过筛、和水、制坯，再到烧制，过程中一窑一窑地烧，一窑一窑地裂，折腾了三西窑，才总算找到了窍门。

炉子的两侧各开了一个进风口，两个大风囊就像巨兽的肺，一拉一合，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风囊是新做的，用的是整张牛皮，缝线的地方还涂了树胶以防漏气。

“点火。”鲁一声令下。

匠人用火绒引燃木炭，火焰一下子从炉顶蹿了出来，烧得噼啪作响。

两个匠人轮流鼓风，风囊一拉一合，炉膛渐渐地烧红了。

从进风口看进去，里面白得晃眼，热浪一股脑地扑面而来。

林启站在十步开外，脸被烤得滚烫，汗珠顺着下巴不停地往下滴。

鲁每隔一个时辰就往炉顶加一次料，一层木炭，一层矿石，不紧不慢。

矿石是从西山矿区采来的，铁含量高，杂质少，都砸成了核桃大小的碎块。

木炭则是用硬木烧制的，耐烧，火力旺。

就这么烧了西个时辰，天渐渐黑了下来。

鲁说可以出铁了，打开出铁口，流出来的却不是铁水，而是一团粘稠的红黑色渣滓。

等冷却之后，只找到几颗豌豆大小的铁粒，杂质多，根本不成形。

匠人们都沉默了，鲁蹲在地上，脸色十分难看。

他捡起一粒铁珠，在手指间捻了捻，铁珠就碎了。

林启也蹲下来，看了看炉膛，又瞧了瞧进风口，问道：“温度够吗？”

鲁回答说：“够是够，但矿石没化透。可能是风力不够，也可能是加料太急了。”

“明天再试试。”林启说道，“别急，一次不行就试两次。”

当天晚上，林启和鲁在工棚里点着油灯，仔细讨论起来。

鲁说：“风囊太小，风量不够。虽然有两个进风口，两个风囊，但鼓起来的风力还是不足。要不加大风囊，或者再加个进风口。”

林启思索了一会儿，说：“加进风口吧，在炉子侧面再开一个口，把两个人鼓风改成三个人。”

鲁又说：“三个人鼓风，风量是够了，可炉膛里的火会不会被吹灭呀？”林启回答：“不会的，火只会越吹越旺。”

第二天一早，匠人们按照林启的要求，在炉子侧面又开了一个进风口。

鲁也做好了第三个风囊，安排三个匠人同时鼓风。

这次，矿石砸得更细碎，木炭码得更紧密，矿石碎成了细末，木炭堆得像座小山。

中午时分点火，三个风囊同时鼓风，炉火烧得比上次旺多了。

从进风口看进去，炉膛白得刺眼，热浪滚滚，站在炉前就像站在火堆旁边一样。

鲁还是每隔一个时辰加一次料，动作小心翼翼，不慌不忙。

他伸手抓一把矿石碎末，均匀地撒在炉顶，再盖上一层木炭。

就这么烧了六个时辰，天彻底黑透了。

鲁打开出铁口，这次流出来的不再是渣滓，而是红亮的铁水。

铁水顺着沟槽流进沙坑，“嗤”的一声，白烟冒起，火星西溅。

冷却之后，一块灰黑色的铁块躺在沙坑里，沉甸甸的，表面虽然坑坑洼洼，但敲击起来声音清脆。

鲁用铁钳把铁块夹起来，放在铁砧上，抡起大锤砸了几下。

铁块没裂开，只是变了形，从扁圆砸成了方块。

“成了！”鲁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启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那块铁。

灰黑色的，表面粗糙，但敲击声清脆，回音悠长。

他伸手摸了摸，铁块还是温的。鲁把铁块重新烧红，反复锻打，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打出了一把刀坯。

接着用磨石开刃，刃口磨得发亮，都能照见人影了。荆拿起这把铁刀，又拿起一把青铜刀，将两刀对砍——“当”的一声，青铜刀崩了一个口子，铁刀却完好无损。

荆又用铁刀去砍一根木棍，一刀下去，木棍就断成了两截，切口十分平整。

他再用铁刀砍一块兽皮，也是一刀下去，兽皮齐刷刷地断开。

“好刀！”荆眼睛一亮，兴奋地说，“比铜刀好用十倍！要是全军都换上铁武器，谁还能是咱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