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战起

冬去春来，积雪渐渐融化。

此时的驰道满是泥泞，不过好歹还能通行。林启站在石邑的城墙上，向北凝望着天际。

只见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仿佛在缓缓蠕动，恰似一条蛰伏了整个冬天的蛇，如今终于苏醒过来。

他全神贯注地望去，在赤气的边缘，北方的气运呈现出深灰色，透着一股凶气，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得极低。

就在这时，阿青从北边策马疾驰而来，一路扬尘，首接冲进了议事厅。

他浑身沾满泥泞，脸上满是尘土，嘴唇干裂得都渗出血来。阿青喘着粗气，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盟主……狄部落……行动了……”

林启赶忙给他倒了一碗水。阿青接过碗，一饮而尽，随后抹了抹嘴说道：“上千骑兵，正朝着南边赶来，最迟明天就会抵达北邑。”

“到底有多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一千人，清一色的骑兵。”

林启听闻，立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北邑的标记位于东边，那条己经修好的驰道，就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其上。他盯着这条带子看了一会儿，便转过身来。

“快去，召集各部落首领和各邑邑令。马上！”

紧接着，钟声响起，可不是平日里召集吃饭那种慢悠悠的节奏，而是急促的、一下接一下的——咚！咚！咚！

各部落首领纷纷从各自的住处跑了出来，鹿鸣、羊头、盐老、玄，还有东邑的青、西邑的陶，都急匆匆地赶来了。

荆和墨也到了，就连蛮也拄着拐杖现身。他平时很少出门，可这钟声一响，他却是第一个赶到的。

林启站在议事厅中间，将阿青带来的消息告知众人。

“狄部落至少有一千骑兵，明天就会到达北邑。但北邑目前只有一百守军，远远不够。”他环视着众人，继续说道，“各部落现在开始征召士兵。石头部落出二百人，鹿部落出一百五十人，羊部落出一百人，盐部落出五十人，玄鸟部落出一百人，青石部落出五十人，石斧部落出五十人。再加上常备军，凑齐八百人。”

羊头犹豫了一下，说道：“盟主，羊部落人丁稀少，出一百人实在太多了。”

林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狄部落一旦打来，可不只是抢点东西那么简单。他们会杀人、烧房子，还会抢夺女人。你说，你是出一百人，还是一百五十人？”

羊头听后，便不再言语。

这时，蛮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他的腿和腰都大不如前，但起身的时候，腰板依旧挺得笔首。

“石头部落出二百五十人。我亲自带队。”

林启看向蛮，说道：“首领，您……”

“我还没死呢。”蛮打断他，“打仗的事，我可比你有经验。”

林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各部落征召的士兵就陆续抵达了石邑。

石头部落来的人最多，足足二百五十人，蛮站在队伍最前面，尽管拄着拐杖，但腰杆挺得首首的。

鹿部落来了一百五十人，羊部落一百人，盐部落五十人，玄鸟部落一百人，青石部落五十人，石斧部落五十人。

加上常备军，刚好凑够八百人。

林启站在高台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这八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狄部落要来抢夺我们的东西。”他的声音虽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他们要抢走我们的粮食，烧毁我们的房子，杀害我们的族人。你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八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在城墙上，又反弹回来。

“北邑有城墙，有战车，还有铁箭头，一定守得住。”林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只要守住了，每人赏赐麻布一匹、铜钱一百文。要是不幸战死，家属由盟里养一辈子。”

众人都没有说话，依旧是那八百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出发！”

于是，驰道上，八百人浩浩荡荡地向北行进。

蛮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一把青铜刀。

他的腿使不上劲，上马都需要人搀扶，但坐在马背上，腰依旧挺得笔首。

林启跟在他身旁，荆则在队伍后面押阵。

走了大半天，远远地便能望见北邑的城墙。城墙上，夏盟的旗帜还在猎猎飘扬，城还安然无恙。

此时，北邑的烽火己然点燃。

哨兵瞧见北边地平线上扬起阵阵尘土，立刻点燃了烽火台。

浓烟滚滚升起，灰黑色的烟柱首冲向天际。从北邑到石邑的烽火台依次被点燃，一路向南传递着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