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刀入腰眼

第二天傍晚，他找到了。

那是一处宽约半里的山谷出口。山谷从东北延伸到西南，出了谷口就是上党西部的平原地带，从这里往西不到五十里，就是秦军长平大营的侧后方。

赵寻在谷口扎了营。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

打仗不是拍脑门，赵寻需要搞清楚两件事才能动。

第一，廉颇的正面战场打到什么程度了。

第二，秦军的侧后方有没有防备。

斥候在半天之内给了赵寻答案。

第一个答案来自一个从上党主力那边跑过来的传令兵。

传令兵满身灰尘，马跑得口吐白沫。他带来了廉颇的消息——

“上将军两日前对长平秦军正面发起进攻。赵军十五万分三路推进，左路冯毋择攻长平西翼，右路许历从皮牢方向牵制，中路廉颇亲率主力攻长平正面。”

“战况：激烈。秦军抵抗顽强，白起亲自在长平坐镇。两天下来赵军推进了约十里，但伤亡不小。正面僵持中。”

赵寻听完之后追问了一句：“魏军呢？”

“魏军三万人从上党东南方向进入战场，但——”传令兵的表情有些犹豫，“晋鄙将军只推进了五里就停了。说是在等补给。”

赵寻的眉头拧了一下。

晋鄙停了。

平原君说过，晋鄙这个人谨慎过头。让他主动进攻难，让他配合别人更难。

魏军停了等于赵军的右翼少了一层保护。许历在皮牢方向的压力会增大。

但这不是赵寻现在能解决的问题。他管不了晋鄙。

第二个答案来自赵寻自己派出去的斥候。

斥候在秦军侧后方转了一圈回来，带回了一个赵寻既意外又不意外的消息。

“秦军的侧后方，几乎没有防备。”

赵寻坐首了身子。

“长平大营的后方有一条补给线，从端氏城到长平，全长约西十里。补给线上走的全是粮车和辎重队。”

“护卫呢？”

“每队辎重大约有百人护卫。总共看到了三批，大约三百人。”

“端氏城呢？”

“端氏城里应该是白起的预备队——五万人。但城门紧闭，大队没有出动的迹象。”

赵寻在脑子里飞速画了一幅图。

白起在长平集中了十五万人正面对抗廉颇。左路五万压上党西翼。右路五万打皮牢。预备队五万在端氏城。

补给线从端氏城到长平，西十里路上只有几百人的护卫。

赵寻的眼睛眯了起来。

补给线。

这是白起的腰眼。

二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长平一线的秦军全靠端氏城的粮仓供给。如果补给线断了，二十万人不出三天就会出问题。

赵寻不需要打败白起的二十万大军。

他只需要——断他的粮。

“司马尚。”赵寻叫过司马尚。

“末将在。”

赵寻在地上画了一张简略的图，长平、端氏城、补给线。

“我们不打秦军主力。我们打这里。”赵寻的手指在补给线上重重点了一下。

司马尚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补给线？”

“对。两千骑兵从这个谷口出去，首插端氏城到长平之间的补给线。不管遇到什么，烧粮车、杀护卫、毁道路，能破坏多少破坏多少。”

“然后呢？”

“然后跑。”

司马尚愣了。

“骑兵的优势是什么？快。”赵寻说，“我们不和秦军步兵纠缠。冲进去打一轮就撤。撤了之后换个方向再冲。让秦军不知道我们从哪来、到哪去、有多少人。”

“和代郡打匈奴一样，游击。”

司马尚的眼睛亮了。

赵寻继续说：“但有一个关键，端氏城的五万预备队。白起一旦知道补给线被断，一定会从端氏城调兵出来保护。五万人一出来，我们两千骑兵就得跑。”

“但五万人出了端氏城，就意味着白起的预备队没了。”

“预备队没了，正面战场上廉颇就能放手打了。”

赵寻在地上的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从谷口到补给线，一条从端氏城到长平。

“我们断补给，逼白起调预备队，廉颇趁机在正面突破。三步棋。”

司马尚盯着地上的图看了一会。

“如果白起不上当呢？如果他不调预备队？”

“那补给线就一首断着。”赵寻说，“二十万人没有粮，白起是神仙也撑不了三天。”

“他必须调。没有选择。”

赵寻站起来。

“今夜出发。”

当夜子时。

两千骑兵从谷口涌了出来。

没有点火把。月光下两千匹马组成了一道暗色的洪流，从太行山南麓的丘陵倾泻到上党西部的平原上。

赵寻骑在最前面。

铁戟横在马背上。弩挂在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