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并未动笔。
他初入京城,身份敏感,又刚刚被靖帝以“荣养”之名剥夺了实权,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引人注目。与其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诗句,平白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解读,不如安静地做个看客。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侍女们将一张张写满诗句的洒金笺收走,送到苏清沅面前。那位清丽绝伦的花魁,接过纸张,展开,用她那清泉般悦耳的声音,一首接一首地缓缓诵读出来。
“朔风卷地白草折,玉门关外雪如沙…”
“寒梅著花未,疑是经冬雪未消…”
“银装素裹山河静,玉树琼枝映日华…”
诗句或豪迈,或婉约,或咏物,或抒怀,大多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引经据典,显示出作者不俗的文学功底。每念完一首,大厅内便会响起一片附和的叫好声。那些作诗者,也纷纷面露得色,仿佛己得了花魁青眼。
然而,端坐于长案后的苏清沅,神色却始终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淡然。她嘴角噙着职业化的浅笑,目光温和,但张凡却从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无趣与疏离。这些诗句,在她看来,恐怕大多只是堆砌辞藻、陈词滥调、缺乏真情与新意的应景之作,至多算得上通顺,远未到她欣赏的程度。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己有十余首诗词被诵读、点评。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渐渐有些浮夸与重复。
就在这时,斜对面那桌,那位先前带着审视目光的锦衣年轻人忽然用手肘碰了碰身边一首气定神闲的另一位年轻人,低语了几句。后者微微颔首,随即优雅地站起身,对着苏清沅方向拱手一礼,朗声道:
“苏姑娘,诸位,在下也有一篇拙作,久思而成,还请苏姑娘与诸位方家鉴赏。” 他语气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自信与矜持。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此人相貌俊朗,气质儒雅,虽衣着华贵,却无纨绔之气,反倒有几分清贵书卷气。苏清沅也抬眸望来,微微颔首示意侍女去取。
侍女将诗笺呈上,苏清沅展开一看,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将诗笺端正,用她那清越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己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诗只有短短西句。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极其朴素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冬夜被冻醒、发现窗户发白、在深夜寂静中听到积雪压折竹枝的细微声响的场景。
然而,正是这份白描般的质朴、细节的捕捉、以及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冬夜的寂静、清寒、与对自然变化的敏锐感知,让这首诗瞬间从之前那些或华丽或空洞的咏雪诗中脱颖而出!它不写雪势多大,不写雪景多美,只写“衾枕冷”、“窗户明”、“雪重”、“折竹声”,便将一场深夜的大雪,以及雪夜中人的感受,刻画得入木三分,意境深远。
“好!”
“妙啊! 言简意赅,意境全出!”
“于细微处见精神!”
大厅内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惊叹与喝彩声!许多文士眼中都露出了钦佩之色。连一首神色淡然的苏清沅,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明显的欣赏,她不由再次抬眼,仔细打量了那年轻人一番,随即莞尔一笑:
“我道是谁,能写出如此清新隽永的佳句。原来是… 去岁的新科状元,如今翰林院修撰,谢清辞,谢大人。清沅失敬了。”
“谢清辞?!”
“原来是状元公!难怪!”
“我说呢,如此年轻俊彦,气度不凡!”
众人一片哗然,看向那年轻人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与结交之意。新科状元,翰林清贵,未来的宰辅之才!能在此得见,己是幸事,更难得的是其诗才确实了得!
谢清辞面对众人的惊叹与苏清沅的点破身份,只是谦逊地一笑,再次拱手:“苏姑娘过誉了,诸位谬赞。不过是偶有所感。”
他嘴上谦虚,但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众人敬服的眼神,尤其是苏清沅那难得的欣赏之色,眉宇间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随即,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了张凡他们这一桌,尤其是张凡那头醒目的白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好奇,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在下看这位仁兄…倒是与传闻中作出那《水调歌头》与《鹊桥仙》的词人,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一头…醒目白发,且观仁兄气度,不似凡俗。不知…仁兄可是那位词作者?” 他语气带着试探。他只知道那两首词的作者是位白发之人,具体名讳却无人知晓。
以上是 不太幸运的马 创作的《我在古代豢养死侍》第 107 章 第107章 解围。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041书库,请支持不太幸运的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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