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平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张凡依旧每天去清河码头上工。隔三差五，他就会拎着酒肉找刘虎喝一顿。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铁了起来。现在刘虎带着张凡巡视码头，逢人便拍着张凡的肩膀介绍：“这是跟我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张凡！”

虽然张凡不是正式帮众，但码头上那些跟着刘虎的清河帮众，见了张凡都客客气气的。就连那些在码头扛包的散工、脚夫，远远瞧见他，也都咧开嘴，热情地招呼：“凡哥儿，来了！”

张凡也都报以微笑。他站在码头边，看着眼前这些为了生计奔波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辛苦，虽然衣衫褴褛，但他们在这个世界有家有口，有热饭吃，有温暖的被窝。

每当这时，张凡的心底就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羡慕，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孤寂。他就像个游荡的孤魂，看着别人的人间烟火，自己却永远置身事外。

这半个月，过得异常平静。

没有小说里写的那样，无缘无故上门找茬的恶霸，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纨绔子弟非要跟他比试高低。甚至连那个一首在清河县游荡的锦衣卫镇抚使陆炳，也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任何消息。

张凡的生活轨迹简单得近乎枯燥：白天在码头算账、看货、陪刘虎聊天吹牛；晚上回那个空荡荡的大宅子，喝几杯闷酒，听小蝉叽叽喳喳。

这种宁静，反倒让他那颗心稍稍松弛了下来。

转眼，张凡来到这个世界己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还是会时常想起现代的一切。想起高楼大厦，想起车水马龙，想起妻儿的笑脸。

然后怅然若失。

在这半个月里，小蝉也有了变化。那个刚买回来时战战兢兢的小丫头，渐渐褪去了怯懦。尤其是每当张凡喝醉了酒，小蝉那属于十三西岁少女的活泼本性，就悄悄地冒了出来。

她不再远远站着，而是会搬个小凳坐在张凡旁边，一边帮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听他胡说八道。

“小蝉，我的家乡……叫地球。”醉眼朦胧的张凡，指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含糊。

“地球？”小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公子，地球是哪里呀？离咱们这儿远吗？”

“远……远得没法说。”张凡摆摆手，又灌了口酒，“我们那儿，高楼耸立，霓虹闪耀。”

“公子，有清河县的城墙高吗”小蝉惊得捂住了嘴。

“高了不知道多少。”张凡傻笑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我们那的人还能坐铁鸟飞上天去……”

“铁鸟？会飞的铁鸟？”小蝉听得两眼冒光，凑得更近了，“公子，那你是从铁鸟上掉下来的吗？……”

张凡愣了一下，看着小蝉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还在上三年级的大儿子。

他鼻子一酸，猛地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含糊道：“是啊……掉下来了。再也回不去了。”

小蝉见他又要难过，连忙转移话题：“公子，那你家乡的人都像你这么能喝吗？你们那儿……人人都有肉吃吗？”

“吃肉？顿顿都有……”张凡嘟囔着，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又要睡去。

小蝉看着他落寞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轻帮他掖了掖身上的薄毯，小声嘀咕：“公子的家乡真好……。”

夜风拂过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院子里，几十个黑影依旧沉默地伫立着，守护着这个醉醺醺的异乡人和他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