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 章 嘴瓢了，吓他们一跳

李宝柱上前热络的要拉着牛皋就坐，牛皋轻轻阻拦他的手臂，粗声道：“兄弟，且慢”。

话说完，扭身迈步奔了灶台边，冲着那瘸腿的老寒天，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幼子顽劣，近些时日，多有叨扰老丈。牛皋……在此谢过。”

老寒天微微抬起眼皮，瞥了牛皋一眼。沟壑交错的老脸上挂着一副“万事不挂心”的冷淡，随意的摆摆手：“无妨，皆是缘分”。

牛皋也没再接茬，只是拱了拱手。目光落到了牛石头身上，口中的语气缓了些许：

“石头，乖些，莫胡闹”！

牛石头头都不带抬的，脆生生的应道：

“中，爹”。

牛皋咧了咧嘴，没再多说什么。扭身回到了大案子前，不过他并没有跟李宝柱坐到一起，而是跟着寨子里的管事，田安宁那样的队头，坐到了一处。

李宝柱坐着也并在未相邀，只是静静的看着。

牛皋刚刚的那一礼实在是太重了，重的……不像是给一个老伙夫，反倒像是在拜一位能决定他生死的阎王爷。

李宝柱看着他，目光缓缓的柔柔的转动。在这温暖如春的食堂里，缓缓的扫了一圈。

眼前是一张张，或憨厚，或麻木，或强颜欢笑的脸。

吃的一顿饱饭，便己知足。能得一夜安稳，亦是庆幸。

外面风雪漫天，他们可顶风冒雪披甲操练，号子震天，士气高涨，又显勃勃生机。

可他们坐在这里，脸上虽带着欢笑，看他眼底的深处……藏着的，埋着的，是早己被这个世道磨得空洞，麻木。

士气高涨，生机勃勃，不过是求生的本能，是苟活的挣扎。

他们顶着雪灌着家，玩命的跑，是怕再被金人撵；

喊，是怕夜里睡死过去再也醒不来；

操练，是怕下一场祸事来临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李宝柱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个破茶碗，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野茶。

野茶入喉，只有苦与涩。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救下的，也只是他们一时的命。

一顿饱饭，一夜安眠，一点点的欢喜，丝丝的生机……这些，只是他从这个乱世里偷来的片刻安稳。

若没有他，这些人或许早己冻毙道旁、抛尸荒野，死在靖康之乱的某一场风雪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可他也更清楚另一层——

牛皋自有牛皋的际遇，田安宁、王虎、王进、陆川山、石定边……人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命数。

哪怕没有他李宝柱，他们也会在这乱世里挣扎、闯荡、遇贵人、逢死劫，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是他横插一脚，是他半路截住了他们，把他们拉进了自己的山寨、自己的局、自己的道。

他救了他们一命，却也改了他们一生。

他们原本的路没了，原本的劫没了，原本的活法也没了。

如今跟着他，有饭吃、有甲穿、有操练、有生机。

可这到底是救，还是另一种更深的束缚？

他是后来人，读过历史，见过无数大人物的起落浮沉。

可是这些人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不该被旁人轻易改写。

可他偏偏改了。

改得理所当然，也改得满心愧疚。

李宝柱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胸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住，微微的有些发闷。

片刻后他微微吸了口气，心中有个声音在回响：

“也罢！既然是我改的，那就改到底！”

“我无意截断了你们的命数，便道一场新的命数还于你们。老子会想办法，给你们一条更好的，更像人的，更有奔头的活法”！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情我愿，咱两不相欠”！

缓缓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这纷杂的念头。

李宝柱目光轻扫“会场”，手里的破茶碗也轻轻的放到了案子上，只留下了一声极静的响动。

“今日召集诸位……却有一事要议……”

嘴里话说到这儿却卡了壳儿，众人的目光一瞬间都停在了他的脸上。

“寨主是个秀才出身，平日里也算是“牙尖嘴利”，今日是何等的大事，怎得这般吞吐”。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这个想法，看向他的目光中都有一丝疑惑。

李宝柱看着众人那带着疑惑的目光，越着急，这嘴里的话越说不出来。

嘴跟脑子如今成了两个不同的单位，脑子里想的是起个什么名？

寨子里的铁匠铺要升级……叫什么名？

“大铁匠铺”？这名字改没改好像没什么区别，再大能大到哪去，能赶上人家韩大麻子。

“兵工厂？炼钢厂？”好像也不对，这名字说出来，先不说他们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