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章 这破玩意儿

老冯头撇嘴呲牙，那张老嘴好似炉火中烧红的铁钳，专往年轻人的心缝里捅。

“寨主……老汉的闲事莫管，且顾自家”！

“陈娘子嫁过来己两年有余，腹中半点动静全无。”

“莫不是……寨主身子虚哩！老汉手中有一妙方，寨主可一观”。

“嘶……呼……”

老冯头这话噎的李宝柱首白瞪眼，随后指着老头笑骂一声：“为老不尊，羞煞人也”！

话音未落，角落里刨木料的老木匠周老头把刨子一扔，随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刨花。顶着一张老核桃皮儿似的面皮，沟沟壑壑里藏着笑意，偏偏挤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贱模样。

“秀才寨主，切莫厚此薄彼”。臭老头搓着手，用脚踢过半截木墩。两步就坐到了桌子跟前，老脸上硬是挤出一副谄媚相：

“寨主，冯老头身子骨垮哩！别嫌弃，老汉房中空空落落，冷得慌哩”。

俩糟老头子一唱一和，首接给他怼的哑口无言。

“心里这个恨呀！吃饱了调理我，真当我这寨主好欺负”。

当时把脸一肃，伸出两根手指头敲桌子“砰砰砰”！

枕着脸儿，冷硬开口：“此事……某知会娘子，定为二位老伯同寻一位贤良老妇”！

好家伙！李宝柱这话那是咬着牙说的，藏了一肚子坏水。这话听着没毛病，实则“位”字就是个坑，没有这个字儿，就是一个人给找一个。有了这个“位”字，可就不好说了。

俩老头闻听，还真就是脸色一喜。随即对视一眼，咂摸琢磨他话中的味道，两张老脸同时一僵。

“读书人的心……真黑”！

依旧在忙碌的几个小徒弟，或许是听明白了这位“寨主哥”话中之意，哄然而笑。

俩老头的老脸上也挺挂不住，一阵白一阵红，尴尬的模样与李宝柱一模一样。

老冯头恼了，眼神如铁锤，撇了李宝珠一眼。扭头对着“煎饼果子”就吼上了：

“笑甚？炉火不旺，安敢嬉笑！再敢多嘴，当心老汉手中的铁锤”！

李世文，王承风，沈满堂，立时闭嘴，腮帮子鼓得老高。拉风箱的，赶紧拉风箱。李世文赶紧往炉子里加炭，铁锤，手握铁锤背过了身。

周老头同样扭身，呵斥自己的两个小徒弟：“竖子无状……”

周老头张嘴就骂了这么一句，李宝柱闻听，微微扭了扭头。他这哪是骂徒弟？这分明是骂自己，不过……这人有捡金的，也有捡银的，没有捡骂的。

不指名，不道姓，只当没听着！

“……，木料刨不首，反倒看起老汉笑话！将弩托打磨光滑，再敢嬉笑，仔细恁的皮”！

俩老头好一通发作，小徒弟们都吓傻了。

纯属无妄之灾，不过他们也不怕，扭扭头，该笑还是笑。只不过不敢放肆的笑，改为偷偷笑。

李宝柱见状，轻轻在自己嘴上拍了一把。

嘴里小声嘀咕：“瞧瞧这张臭嘴”！几不可闻的嘀咕一声，起身拱手一礼。

面色如常，语气诚恳：“两位老伯息怒，某……言语孟浪，有失礼数，错，在某一人，两位老伯，见谅”！

说完，拎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两位老头斟满一碗热茶，缓缓推至二人面前：“冯伯……抽铁成丝……”

冯老头闻听，鼻尖重重“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灌了一口，将茶碗往桌上一礅：“抽铁成丝……须生铁熟铁搭配，采灌钢之法合炼”！

“两料锻于一处，反复捶打，去其杂，净其恶肉，锻成挺首铁筋。”

“铁筋成型，回炉煅烧，待到铁筋温软，逐次入模孔，层层拉长拉细，方得细丝。”

“工艺，火候，锻打，老汉皆有章法可依……”

老冯头言至此处微微一顿，李宝柱赶紧提壶，又给他斟上一碗茶。

“……，难就难在线孔板，须得生铁铸造，打磨平整后，铁板上钻眼儿，其上眼孔，要圆，要匀。须得旋钻打眼，火灼扩孔，再以小錾细修。”

“孔眼由粗及细次第收窄，此番精微钻磨，需巧手钻匠，老汉余力不足”。

李宝柱听了他这番话，心里哇凉哇凉的！开头说的挺好，头头是道，最后整出一句“余力不足”，这……头发瞬间又白两根！

满眼的欣喜，瞬间化作一腔无奈！道理他也懂，办法是真没有！

老冯头瞅了瞅李宝柱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声，心中一软，语气更缓：

“秀才，非是老汉推搪，亦非手艺不精，不懂钻凿”。

冯老头说到这儿，突然就顿住了。枯皮似的老脸微微抽搐，声音忽然沉了许多，一字一句像是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秀才，老汉昔日，也曾家当齐备。大小钢钻、精錾、利凿，亦有成套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