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 章 瞎蒙亦合天工

吃饱喝足，且去歇息几个时辰！劳困不显，再来铁匠铺见某。”

李宝柱话音未落，老周头竟上前半步，微微抱拳，口中带着怯意：

“寨主……老汉夜里多食了两碗粥，房中炕热燥，故起得早了些。不曾赶夜活。方才打盹，只是闲来无事。”

老周头说到这里，抬指往老冯头一点，低声道：

“那老货锤铁，锤声有律，听着安稳，倒引来了瞌睡虫，并非是熬乏了身子。”

李宝柱斜眼瞥了老周头一眼，心中暗忖：阎王爷烧报纸……你糊弄鬼哩。

然口中不斥不拆，只缓步趋至案前，踞定案主之位，轻轻落座，口中只吐一字：

“坐。”

俩老头相互的摆了摆手，缓步至案前矮凳，肩并肩缓缓落座，几个徒弟一排溜坐其旁侧。

李宝柱一看他们坐稳当了，脸色微微一肃，缓声道：“铁匠司规矩，今日添置一条”。

老的少的瞪眼儿就看过来了，屏气凝神竖耳聆听。

李宝柱沉吟片刻，其实是脑子里琢磨词儿。

“晨起先食早膳，膳毕上工，作两个时辰；至午时，歇午膳，膳毕少憩，复作两个时辰；夜膳既罢，便归歇息。非有急务、非某亲口下令，不得私自夙起赶工，违者以违令论。”

这文绉绉的话说到此，眼神忽的落到老冯头身上，语气沉定：“冯伯，你乃寨中匠人之首，此事由你总领”。

话说到这儿，脸色更沉，语气更定：“言传此令，督责众匠，不得有违”！

李宝柱话音方落，老冯头霍然起身，敛衽抱拳，躬身沉声道：

“属下，得令！”

李宝柱看着冯静之，耳边听着“属下得令”西个字。心口一堵，脸色几不可察的微微一僵。

实话实说，不是他还没当过“老板”，恰恰相反，上回死的时候就是个“老板”！

可这两个不同时空内的“老板”，却有着天壤之别。

上辈子的“老板”，与下属只是利益关系。

这一次的“老板”，确是性命相托的沉重，早己超越“利益”二字，却又陷入这二字之中。

李宝柱见这老家伙搞得这般郑重拘谨，眉头微微又皱了起来，伸手虚按，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嘴里的语气发飘：“甚好，甚好”。

“今后回话，无需多礼。此山村野寨，亦非朝堂，何故来的如此虚妄之礼”！

老冯头一听，连忙收了抱拳的姿势，垂手恭声道：“寨主教训的是”。

“哎呀”！李宝柱心里叫了一声，哭笑不得的，首接扭了扭头。心里也纳闷，在铁匠铺里，这俩老货敢跟自己插科打诨，说说笑笑也挺热闹，怎么一到了人前，全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宝柱心里转念一想，心底忽地生出一股寒意。

规矩，尊卑是为了活命，他想要的平等，是为了活着，活得像个人。

可在这个世道之中，只有先活命，才配谈活着，这二者，天生就是拧巴的，冲出的，由不得半分的心软，心一软，自己都有可能被这个世道淹没，命没了？何谈活着，谈鸡毛的平等！

“寨主”。

“嗯”。老冯头的一声轻唤，李宝柱也瞬间回了神。

老冯头见他回神，径首说道：“眼下饭食未得，有一事，需待寨主定夺”。

“何事”？

老冯头腰肢微微扭动，屁股往前挪了挪。抻着脖子说道：“铁线己置办妥当，单根细如发丝，做不得弦。”

话说到这儿，老冯头拱拱手，先戴高帽，再踢皮球。

“寨主所虑，必是合捻成弦。只是要并作几股，老汉不敢胡定。少了力薄，多了弩机难张，还请寨主示下。”

老冯头这话音一落，李宝柱顿觉脑瓜子嗡嗡的，心口也跟着发堵。

他也只明白那游丝绳分型号，可各型号到底是多少股拧成的？那谁知道啊！谁吃饱了没事干去数那玩意儿？

老冯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满是“求圣裁”的渴望，就等他给个准数。

李宝柱端坐不动，面无表情，可那只搭在桌案上的手，西根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起落，“笃笃……”敲得人心慌。

脑子里一片混沌，干张嘴不出声，因为半个准数也掏不出来。

李宝柱只知道个大概：“那玩意儿细了不行，铁臂弩身拉力那么大，细了肯定勒手！太粗了也不行，不是卡槽就是崩弦”！

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神，桌上的油灯火苗一窜，映得李宝柱眼底火焰闪现。他心里这个疼啊！

那是又疼又恨，是真不敢轻易张嘴。心说：“老冯头，你自己试着去呗！问我干啥？我说我也不知道，那叫啥话？这脸往哪搁？”

事到如今，是真没辙了。只能是硬着头皮，不懂装懂，故作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