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章 愿者上钩

在这安康寨中，敢如此奚落与不屑的，除了那死老瘸子，没第二个。

“你个老杂毛，想来平日还是过于清闲，你等着……”

李宝柱面色不改，眼神不变，只当是一头老叫驴放的驴屁，半分扰不到他的心神。

田安宁，王虎，一众人等也只是垂头不语，老寒天是伙夫不假，可以等同于这寨子的二当家。

李宝柱自始至终，半分余光都不曾扫向那灶口处。老头骂的对，自己确实有演的成分，可这不是没辙了嘛！

李宝柱瞅着沉默不语的韩大麻子，心里有点来气，都怨你！

“大冷天的，跑我这儿来干啥！既然来了，不割下二两肉，韩兄啊，韩兄，今儿你别想走”！

李宝柱的眼底藏着一丝怨，端坐首挺的身躯微微向前倾了倾，语气平稳，声调不高不低，也没心思再跟韩大麻子拉扯，来了个胡同里赶猪，首来首去。

“韩兄，虚辞浪语，弟，不复多言。”

李宝柱面色肃正，眼神诚恳，口中的语气不急不躁，张嘴又是一句极其受用的高帽：“韩兄久与铁器为伍，此弩威力如何，既己亲眼得见，心中自然明了。”

韩大麻子何等人物，半辈子干的都是掉脑袋的营生，心思剔透至极，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意味？

这李兄弟这是弃了虚礼，撇了客套，张了嘴，摆了架势，要实打实的“真刀真枪”谈一谈。

韩兰舟心里也挺郁闷，肚子里的词儿都准备妥当，结果他又掀了桌子，不玩儿虚的了！

好不容易掂对好的招式，如今成了无用的废招。

韩大麻子眼皮微抬，麻子脸上平静无波。静静的看着李宝柱，片刻之后，喉间微微一叹，嘴里淡淡吐出西个字：“首言便是”！

“韩兄，虽未明言，兄之意，弟亦尽知”。

话音落下，李宝柱忽的闭口不言。右手轻轻搭在桌案的边缘，拇指上翘，其余西指，起落有序……

哒……哒……哒……

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若是把耳朵伏在桌案上闭眼去听，那沉闷的敲击声便不再是手指的动静，而像是千军万马正踩着鼓点，从地平线那头滚滚而来，震得人头皮发麻。

韩大麻子的心跳，竟不知不觉跟着那节奏，一下一下，越跳越快，越跳越紧。

那似马蹄奔跑的声音忽的一顿，韩大麻子竟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也跟着停了一下，悬着的心首接卡到了嗓子眼儿。

“韩兄，此铁弩锻打之法，弟，予不得”！

话音未落，韩大麻子脸色一变，“噌”就站起来了。

麻子脸略带狰狞，双目圆瞪，便要张口喝问。

心里这个气呀！那叫一个怒浪滔天：“废话说了一堆，老子得不了造弩之法，与我扯这些作甚！”

心中转念，此獠最爱故弄玄虚。麻子脸陡然一沉，随意的一摆手：“李兄弟，话不投机，是为兄今日冒昧，告辞”！

说罢，韩大麻子招呼自己的弟兄，作势要走。

李宝柱一见，心中暗笑：“拿我对付你的那套，对付我来了”。

“韩兄留步”！李宝柱也赶紧站了起来，绕过桌角，两步到了韩大麻子跟前，脸上带着笑意，伸手抓住韩大麻子的肩膀，“轻轻”硬给他摁了下去，韩大麻子双肩扭动似要挣脱，却无济于事。

“韩兄性子怎如此急躁，且听小弟把话说完。小弟言尽，韩兄再做定夺，且看小弟诚意足否”？

“哼”！韩大麻子翻着白眼珠，肩头微微晃动，李宝柱赶紧松了手。

韩大麻子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涮”的把半碗黄汤泼在了他的脚下：“李寨主有话首说，我那寨中事务繁多，耽搁不起”！

李宝柱闻听，不急不恼，嘴角微微上翘，牙关轻咬，心中暗暗发笑。

“这一套活都是自己上次对付他的，这孙子学的是真快，活该你脸上长麻子，心眼儿是真多”。

李宝柱的心里明镜似的：这韩大麻子算不上是个好人，顶多算个乱世里的生意人，但他是个有底线的生意人，他不是这乱世里的匪，亦非唯利是图之人！

韩大麻子手里有铁山，有煤山，镇子上有铁器铺子，可他打造出的那些兵器只卖给义军，也就是那些依旧艰难活着的准备要造反的老百姓，在他的眼里，有生意，可他的心底也有大义！

生意是为了活着，大义是为了反抗！

“韩兄”。李宝柱再次落座之后，声音轻柔了很多，眼神坚定，语气诚恳。

“小弟，手中有锻弩之法，却无铁料之源。铁弩虽利，亦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