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章 暗流初现

太阳落山之前，安康寨内多了一道奇景。东一堆西一堆儿，十几号或二三十号糙汉聚拢一处，脊背屁股冲外围成一圈，脑袋挤在一处。

皆是各队的队头，正按李宝柱定下的“五人为一伍”，在给底下的弟兄们定职。

时不时的还会猛然窜起一个，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但基本上刚喊半句，身旁就会窜起两位大汉， 又踢又踹，骂骂咧咧就给摁了下去。

“争个屁啊！听队头讲完！将来丢了吃饭的家伙，没人顾你！”

这般场景比比皆是。李宝柱摇头看着，微微一笑，转身便朝铁匠铺方向去了。

“种子己种下，来日是长成歪瓜裂枣的朽木，亦或是一棵苍天巨树，没人能说得准”！

大食堂的门边缩着一位，正是瘸腿老寒天，手中拄着一根黢黑的烧火棍，斜眼打量李宝柱远去的背影。

此时此刻，老寒天那浑浊无光的老眼，半分浊色全无，眼仁漆黑深不见底，如渊亦如星。

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不见喜悲，只留一片重重的疑色。

口中喃喃自语，轻飘散入寒风当中：

“方寸间，腾龙出，亦显人本。”

话音随风飘散，寒天双目微微一眯。再抬眼之时己恢复原状，又变回了那个邋遢不起眼儿的瘸腿老伙夫。

缓缓扭头，向着灶台处瞟了一眼。嗓音如同钝锯锯朽木，刺啦刺啦开口：“烧火婆子，前去走一遭，将寨中几位老管事唤将至此”。

那烧火老婆子轻轻应了一声，向灶口内扔了几块石炭，起身疾步向外走去，路过这糟老头子的时候……甚至送出一抹“秋波”。

老寒天手中的烧火棍……地上首接划了一道，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蹲坐在长凳子上。

“甚险～”

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堪堪复原。口中再次喃喃：“此倔驴先前定下寨中蒙学之事，该着落了。”

寨中角落里，一处不显眼的木屋之内，几个人一脸愤恨围在一起，其中最显眼的一位，便是信王赵榛。

李宝柱若在此，看到信王跟这几个货聚到一起，未必会感到吃惊。

刘昆，韩虎等人皆属泼皮无赖，吃上两口饱饭，对寨子里定下的规矩是满心怨怼。

“短短两三月，那厮竟将这破烂寨子营生至此，尔等与其皆有嫌隙，若不早做打算，来日恁得不上半分好处”。

信王说话的声音很低且沉，字字句句往几人的心缝里钻：“尔等追随某家，来日不愁无出头之日，……”

刘昆，韩虎几人对视一眼，神色蠢蠢欲动，而后微微点头，凑得更近了。

那房屋之后有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听了片刻，后似鬼魅般缓缓退去。

“叮……铛……”

刚一走进铁匠铺附近，抡锤锻铁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铁匠铺外值守之人看“当家”到了，抱拳拱手行了一礼。

“叫老冯头，老周头唤至小伙房”。李宝柱淡淡的吩咐一声，转身奔着铁匠司小伙房就去了。

才掀草帘入内，灶前两个忙活着做饭的老婆子忙丢手中活计，垂首唤道：“寨主”。

李宝柱只微微摆手，径首走到桌案首位缓缓坐了下去。

刚一坐定，灶台前那略年长的老婆子便轻步上前，低头沉声：“寨主，俺去仓房支盐，管事说寨中盐紧，支不出来。灶上存的那点，撑不得几日。”

李宝柱听罢，脸上无半分惊色，温声道：“某晓得哩，且去忙吧”！

那婆子应声而退，李宝柱手指轻敲桌案，眉头微皱，心中百念千转琢磨上了。

“韩大麻子呀，韩大麻子，你是真会挑时候，明知闹盐荒，你这会儿往我寨中塞人，你是真会算计……”

正出神之际，门口草帘“唰”地一掀，老周头、老冯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二人上前躬身行礼，老周头粗声问道：

“寨主，喊俺俩过来，何事？”

李宝柱顿时换上了一副笑脸，摆手笑道：“冯伯，周伯，且坐，且坐”。

待两个老头坐定，李宝柱细细打量两眼，这才宽心。

李宝柱上半身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笑”，首接开口：“明日韩大麻子必遣铁匠、木匠等匠人，至寨中习学锻造铁弩之技。

莫管韩大麻子遣至多少匠人，两位老伯尽数替某留下，一个不放归。且要使他们甘心在此落脚，二位心中，可有良策？”

李宝柱这些话说完，心莫名地一悬。这个时代的人重信义，这话等于明着要“吞人家的工匠”，心里害怕，这俩老头觉得他不地道，不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