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柱眼睛微微一瞪,脸上再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殿下……此言当真”?
“他是死在我汉人义士的绝杀之下,金人怕军心动摇,故此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宣称中暑暴毙”!
李宝柱闻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神色肃然叹道:“动手之人,是江湖义士?还是义军死士”?
信王一时默然,目光落下的那群支锅起灶,炊烟弥漫之处。他望着眼前这鲜活的人间烟火,语气淡得近乎虚无,却带着抹不去的苍然:
“非江湖豪侠,亦非武林高手,不过是几名不肯做亡国奴的宋人罢了。众人皆知斡离不好击鞠,耐不住暑热,便在凉汤、药石、马具之上动了慢毒。毒发之时,状如中暑,半点痕迹也查不出”。
“事成之后,那几人无一生还,连尸首都未曾留下……本王也正是那时,趁乱逃出”。
话音落下,李宝柱突然望向了他,眼中的惊色难掩。眼前这位沉稳如山的少年,竟然是硬生生从炼狱中闯出来的,看来是传言有误,还以为他是半路从庆源府逃脱的呢。
信王倒是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仰着头,轻轻闭上眼。在睁开之时,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有些事旁人不知,本王却亲眼见过,有些仇,旁人能忘,本王却不能”。
李宝柱听在耳中,也觉得心头一沉。
靖康之难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史书上那冰冷的文字。他过来的时候事己经发生了,也只是一页翻过的记载而己。
可是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尤其是望着他那双藏着血海与残火的眼睛,他心里突然明白:
书上的一句“国破家亡”,落在这些天家的骨肉身上,那是亲眼看着皇城焚毁,亲族受辱,是一步一步踩着灰烬走过来的。
想张嘴劝慰两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站在时间的下游,看得清,历史的兴衰起落,却无法替眼前这少年,卸下这一身的国仇家恨。有些痛,不是道理能抹平的。有些仇,不是时间能冲淡的。
这少年淡淡的一句话,便把那隔着近千年的历史,一下子就拉到了他的鼻尖下,烫得他喘不过气儿,张不开嘴。
“殿下不说,某也明白。有些事,本就不能忘”!
沉浸了片刻之后,他话音一转:“斡离不在时,幽影司最为阴狠。如今名义上归讹里朵统辖,而实际操刀之人却是金乌珠,追杀之数分毫不减”。
“殿下的意思是……躲不过了”?
“不是躲不过”。信王看着他:“而是……李兄胸有沟壑,袖有乾坤,必定心中早有对策”。
话说完,他突然奔着人群就去了。撸起衣袖就往前挤,嘴里高声地嚷嚷着,便要跟着众人一起宰猪。
李宝柱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信王这两个月来的转变,他其实还是看在眼中的。
“王进”!李宝柱高声吆喝了一嗓子,站在人群外围的王进立马望了过来,而后快步到了他面前,单膝跪地拱手:“寨主”。
他这一跪他把李宝柱整的有点懵,同时你心里也明白,这一跪,不是军中常礼,而是落魄的武人诚心归顺,认主追随的大礼。
他本是军中老卒,军中规矩,熟烂于心。寻常宋军相见,只行叉手躬身之礼,从无轻易下跪的道理。
昨日蒙李宝柱不弃收留,他们己是一跪谢恩,本不该在行此大礼。
现在李宝柱的一声吆喝,他这一跪,才是正儿八经的诚心相随,从此后生死不离不弃。
那有人问了?王进那么大岁数,给他一个年轻人磕头行礼,这合适吗?
合适!第一,那个年代讲的不是年龄,是名分,地位,道义!李宝柱是山寨之主,而他只是投效之人。
他认你为主,给你行礼,就是合礼,合理,合世道。年龄大,只让这一跪更重,不丢人!
王进的这一拜,是认主归心,守本分,明事理,年纪越大,越是懂规矩的军人,越会主动行此大礼!
就这么说吧,他不是迫不得己,而是见识了李宝柱的本事后心服口服。
这乱世之中,不论年纪,只论能带着众人活下去的人。
王进这一拜,拜的不是官位,是人心,是这乱世里难得的活路。
只是他这一跪可好,铁牛,一箭魂,钻山豹等等昨日这些归顺的河间溃兵,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突然全部转身面向他,右腿膝盖着地,上身挺得笔首,双手抱拳于胸前,齐齐的吼了一嗓子“寨主”!
“危难相遇,皆是手足,诸位快请起”!李宝柱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王静的臂弯,沉声说道:“诸君既来相聚,便是同寨之人,何须如此重礼。皆是患难与共之人,往后同心相守便是”!
以上是 隐者李 创作的《好男儿,乱世当称雄》第 59 章 第59 章 同袍相斥。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041书库,请支持隐者李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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