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章 老将归心

丁未年冬月，河北大雪连月，天寒地冻，饥寒交迫。

兵火肆虐之下，百姓无粮可食，无柴可烧，无屋可居。

冻饿死者填满沟壑，至人相食，千里不闻鸡鸣。

这些惨状，李宝柱心中一清二楚。

可眼前这些人，在他这安康寨内，每日有暖火可烤，有薄粥可食，偶尔还能沾几分油腥，日子稍稍安稳，心中便己生出了懈怠。

外面那些尸横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他们也只是听闻，从未真正见过，更不曾切身受过。

李宝柱原本所求，从来都不大。

他不图权势，不慕威名，只想着护着陈晚霞、王妈，护着他在乎的人，平平安安活下去。

可走着走着，身后不知不觉，竟跟了几百号人。

一寨老弱，皆望他而生。

他比谁都清楚，若没有这安康寨，他只需带着身边至亲几人，凭着后来人的见识隐姓埋名，低调求生，或许真能在这乱世中苟全。

可如今，他的肩上，压着整整几百条人命。

一寨老小，老弱妇孺，皆系于他一身决断。

想安稳，想熬过去，那他娘的就是做梦！

不反抗，不备战，不握住刀柄，早早晚晚只有死路一条。

理解归理解，有些事，绝不能退让。

他今日，也根本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

从这一刻起，李宝柱不再只是那个只想护住几人的普通人。

他是安康寨的主心骨，是几百人的依靠，是这乱世里，唯一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人。

神色渐转肃然，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入耳：

“诸位，你们只当这是祸端，却不知它的来历。

这书，是我河北义士用一条条命填出来的！”

话说到这，他声音微哽，眼神却冷锐如刀：

“他们拼身死族灭，从金贼爪牙下将它护入这山寨，不是让咱们来商议烧不烧的！

从今日起，此书由你们尽心抄录。

抄，是为这山寨，为河北父老，为对得起那些埋骨荒野的义士！

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一锤定音，这屋里也没人敢说话了。

这帮人心里瞎琢磨，他心里也瞎琢磨。

属于是麻杆打狼，两头怕，都心虚。

身旁的信王安坐不动，只是指尖轻轻了一下袖角，

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宝柱身上，眸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看得明白，这一屋子人各怀心思，

连这位看似沉稳的寨主，心里也未必就真有底。

李宝柱望着堂内众人，心思微沉。

他心里也瞎琢磨：

自己上辈子，不过是个有点小钱的小老板，

本事不大，心眼还实，说白了就是个缺心眼，

最后稀里糊涂，让人算计、给人害死。

古代人的安营扎寨，行军布阵，打仗，

哪是他一个现代人能玩明白的？

就算有神器的提示，也是稀里糊涂。

之前那点寨防，全是照着《红色警戒》瞎比划，

挖两道沟、立几个哨点，纯属野路子中的野路子，可以说是完全的瞎胡闹，没有任何的章法可言。

田安宁，王虎那些人，打仗冲锋也许行！放到立寨子这种事上，其实也都是门外汉，完全都属于想到哪儿弄到哪儿。

糊弄一下流民、吓退几股毛贼尚且勉强，真撞上幽影司，遇上金贼的精锐部队，这点破烂玩意儿，一冲就散，一戳就破。

所有的一切，反正都是装的，除了这一身的力气。

若不是手里攥着这部《武经总要》，他连站在这里装镇定的底气都没有。

也只能靠着这本真正的兵家至宝，把这座勉强遮风挡雨的野寨，扎成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的铁壁。

他看着堂下这些人，心里也清楚——

说白了不过是一群抱团扎堆想要在这乱世当中活下去的可怜人而己。

念及至此，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此书乃是我大宋兵家至宝《武经总要》。我安康寨势单力薄，无需贪多求全，先抄录三篇最为紧要的内容。”

“其一，斥候侦哨之法，用以辨明敌情，防人偷袭。这一部分，可与寨中陆川山相互参详印证。他本是河间军伍出身，昔日便是斥候，最精此道。”

“其二，扎营建寨之法，用以稳固寨防，保夜间无虞。这一部分便交由田队头领人参照施行。他熟知山寨地形，依书中章法布置，便可将这野寨，化为真正的安身堡垒。”

“其三，守寨御敌之法，用以以少御多，护住一寨老小。今后寨中警戒、轮班、守口、御敌，皆以此书为准，令行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