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柱轻轻的将手里的粗瓷大碗放到了灶台上,压一压心下那种惊涛骇浪的劲儿,但脸上还是得装的平静。
扫了一眼,眼前这位头发灰白的老伙夫,蹲下身子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缓缓的放松轻问:“老伯,从前也是行伍出身”?
这老头也若无其事的垂着眼,蹲下身子,而且随手给他扔过来个木墩。再伸手拨弄拨弄灶膛里的柴,灶膛里噼里啪啦,火光明灭不定,照的他那满脸的皱纹都泛起了一层波。
老者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旁人之事,听不出半分的波澜。
“算不得什么出身,不过是当年被抓去充军的穷汉子罢了”!
“老伯是何方人士”?
“冀州人”。
“我去,正儿八经的老乡啊”!心头一震,暗暗嘀咕了一句。
他也是冀州人,确切的说,上一辈子是冀州人。而且上学的时候,从史书中也知道,宋辽百年征战,厮杀最惨最烈,死的人最多,白骨如山的地方,正是冀州边境。
记得年幼之时,跟着他的爷爷去锄地,地里偶尔还会翻出骷髅头和残骨,他爷爷曾告诉过他,这些都是千年前的冀州边民。
缓缓的吸口气,压下心中那翻腾的思绪。一老一少就这么坐于那灶堂前,他轻声在问:“冀州围困,老伯怎么不南去?寻官军,奔活路”?
“唉……”,老头的这一声轻叹,几乎要被那灶膛里噼里啪啦的声音盖过。
“南边……去不得”!
“金狗自北向南一路压来,铁骑遍野,官道之上全是兵祸。往南去,溃兵乱匪横行,比那金狗还要凶狠。冀州向南,乃是一马平川之地,无遮无拦,没处躲没处藏,我这半残的身子,跑不过金狗的游骑,躲不过刀兵”。
老头说到这里便顿住了,李宝柱只是静静的聆听,也没有接茬。
老头这时一把抓起旁边的柴斧,反手握着斧刃冲上,你随手捡起一根小臂粗细的枯枝,顺势往那斧刃上轻轻一磕,“咔”一声脆响,枯枝干脆利索的断成两截,而且切口平整无比。
老者手腕微微一沉,随手就扔进了火塘。这一套动作,轻,稳,准,狠,怎么看他都不是一个瘸腿的老人。
李宝柱看在眼中,心里一突突:“卧槽,这柴……还带这么劈的”!
灶膛里腾起一阵火苗,老头的声音依旧轻淡:“只能是一路西逃,西边是太行山,山高林密,能躲能藏,才能活”。
“后来饿晕在山沟里,是猎户王大昌头领好心,将我捡回寨中,也算是有了口饭吃,有了一处落脚之地”。
老头说到这儿,又抬了抬那浑浊的双眼,看了看他,嘴角突然轻轻一扯,似笑似叹:“我就是一个从冀州逃出来的老流氓,废人一个罢了”。
“老流氓”,这三个字让他愣了一下,不过随后他就明白了,老者口中的老流氓,跟后世中的老流氓不是一个意思。
“流”是无家可归,“氓”指的是百姓平民。
“流氓”指的就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不是耍流氓,不是地痞,更不是老混蛋。
李宝柱端起灶台上的粗瓷碗,浊茶灌了一口。久久的没有言语,眼前的屏幕上显出了几条让他挺无奈的信息。
冀州城的守将是李政,李都头,上面显示的信息,这位李政竟然是他的堂哥,这可给他干懵了。
老者这时声音微沉:“冀州城守将李政,李将军,是条硬汉!可孤城被围,外无援军……如今怕是也撑不下去了”。
老者虽然逃出来了,可是他心中也是念着故土。
李宝柱就坐在那儿,久久的无语。因为他的脑子又乱了,眼前的老伙夫绝对是块宝,寨子里精挑细选的探子都毫无察觉窥伺与杀机,这老头只能凭着这一身骨头,嗅出来,感知出来。
这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武功,更不是什么秘术。而是从无数死战,无数尸骨,无数的绝境里磨进骨髓的……老卒本能。
灶火依旧跳动,映着外面沉沉的落雪,也映着这一老一少,一主一仆,一魂一骨,在这个乱世的寒夜里,默然相对。
老头心里乱不乱,他不知道。反正李宝柱现在自己的心里是绝对够乱的,外面窥视的幽影使还在,冀州的守将李政竟然跟他是堂兄弟……
系统的面板还在他眼前闪烁,看着上面的信息,他的脑子绝对是懵的。
冀州守将:李政。
身份:堂兄弟(同宗未出五服)
没了,就这么简单,就这么两句。这玩意儿搁谁谁不懵,本来就是闲聊天,结果聊出个堂兄弟。堂兄弟就堂兄弟吧,结果还是冀州守将。
以上是 隐者李 创作的《好男儿,乱世当称雄》第 70 章 第 70章 竟还有个堂兄当大官。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041书库,请支持隐者李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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