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宣州·追逃

青溪镇的火烧了大半夜，天亮的时候只剩几堵黑墙立在那里。张彦甫让人把死去的五个厢兵就地埋了，在路边堆了五个坟头，砍了块木板插在前面，用刀刻了几个字：大宋厢兵五人殉职于此。赵德昭站在坟前没有说话，张彦甫也没有说话，倒是王班首带着活着的厢兵磕了三个头，说兄弟们走好，朝廷会给你们家里发抚恤的。

剩下的十几匹马不够骑，伤兵和死者的遗物装了两辆大车，其余的人步行。从青溪镇回县城走了两天一夜，到县城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赵德昭的衣裳袖子上被划破的那道口子还没补，脸上被烟熏的黑印子也还没洗干净，进了驿馆的门先灌了两碗水，然后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就睡着了。

张彦甫没有睡。他让人把王班首叫到堂上，关起门来说了一件事：有人在给王崇德通风报信。

王班首的脸白了。

“大人是说，咱们这边有内鬼？”

张彦甫点了点头。他把那张从山神庙里找到的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纸条上写着“往南走，过江”五个字，背面盖着一个小印。张彦甫说这印太小看不清楚是什么字，但他让县衙的师爷看过了，师爷说这印刻的是个“王”字，但不是王崇德的印，是另一个人。王班首凑近看了看，说这印他见过，在刘掌柜的账本上见过。

张彦甫说对，就是刘掌柜的印。刘掌柜己经被抓了，关在县衙大牢里，他的人不可能出来送信。但这印盖在纸条上，说明写纸条的人用的是刘掌柜的印——要么是刘掌柜被抓之前就写好了这纸条，要么是有人从刘掌柜那里拿了印。张彦甫顿了顿，说刘掌柜被抓的时候，他铺子里的东西是咱们的人清点的，账本信件的抄件是咱们的人经手的，印也是咱们的人收走的。

王班首站在那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大人是说，内鬼是咱们自己人？”

张彦甫没有说话。

王班首说：“大人，属下从汴京带出来的那二十个人，都是跟了属下多年的老兄弟，谁有二心属下一眼就能看出来。会不会是厢军那边的人？”

张彦甫说有可能。厢军是当地调来的，跟江南这些人多多少少有些牵扯，查一查就知道了。

那天夜里，张彦甫让人把跟着去宣州的那八十个厢军的名单调出来，一个一个查。查了三天，查出一个叫赵老七的人。这人是湖州人，在厢军里当了十年兵，原先在周船主的码头上当过差，后来因为偷东西被赶出来，才投了厢军。去宣州之前，他请了半天假，说家里有事，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回来之后，他比谁都积极，主动要求去放哨，放哨的时候又正好是那两个厢兵被摸哨的那个时段。张彦甫让人把他叫来，赵老七来了之后脸色如常，问什么答什么，说那天放哨他确实在岗，但天黑什么都看不见，听见动静跑过去的时候人己经死了。张彦甫问他那天请假去了哪儿，他说去看了个亲戚。张彦甫问他亲戚叫什么，住哪儿，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张彦甫没再问，让人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当天晚上，赵老七招了。他说有人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盯住张彦甫的动向，什么时候出发、带了多少人、走哪条路，都报出去。接头的人在湖州，是个开茶馆的，姓马。王崇德在宣州提前跑了，就是他报的信。青溪镇那晚的刺客，也是他报的信——他提前知道张彦甫要在青溪镇歇脚，把消息递出去，刺客才在半路上等着。

张彦甫听完，问了一句：“那个姓马的茶馆，在湖州什么地方？”

赵老七说了个地址。

张彦甫站起身，对王班首说：“带上人，去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