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学校

李策没有回避查尔斯的目光。

他依然端着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领事先生，您想多了。”

李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只是一个想要把生意做大的商人。”

“我想造最好的机器，我想修最好的厂房。这都需要钢。”

“至于军工……”

李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大夏国现在连一颗螺丝钉都要进口，我就算有了钢，又能造出什么来呢？”

“而且，这笔交易对您来说，并不亏。”

李策站起身，走到查尔斯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和丰钢铁厂现在就是个烂摊子，每年都在亏损，是英资财团的包袱。”

“我出钱买下它，等于帮你们甩掉了一个累赘。”

“而您，用几台冷冰冰的机器，换回了每个月一万瓶能救命的神药。”

“换回了无数大英帝国小伙子的生命。”

“换回了海军部对您的嘉奖和勋章。”

李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是在伊甸园里引诱夏娃的毒蛇。

“到底是几台破机器重要，还是您的前途重要？”

“到底是限制大夏国的工业发展重要，还是赢得即将到来的战争重要？”

“查尔斯爵士，这笔账，我想您应该比我算得更清楚。”

查尔斯沉默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那张平时保养得体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老和扭曲。

他在挣扎。

作为外交官，他知道这笔交易意味着什么——他在亲手喂养一头猛虎。

一旦大夏国掌握了先进的炼钢技术，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作为个人，作为一名想要往上爬的政客……

“药……”

查尔斯喃喃自语。

那个红色的粉末，现在就是他的命根子。

如果不答应，李策真的把配方卖给德国人，那他就全完了。

“该死……”

查尔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份收购意向书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

“李，你赢了。”

查尔斯抬起头，眼神阴鸷。

“我会去协调和丰钢铁厂的董事会，也会帮你搞定那些机器的进口许可。”

“但是，我要看到药！下周一，第一批一千瓶，必须送到码头！”

“没问题。”

李策微笑着收起文件，就像是收起了一张通往未来的门票。

“只要机器一到，产能立马翻倍。”

“合作愉快，查尔斯先生。”

……

查尔斯走了。

带着满肚子的憋屈和那份沉甸甸的供货协议，消失在了杨树浦的夜色中。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哐当！”

一首躲在屏风后面的李婉，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踢开了屏风，冲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刚才记录会议纪要的本子。

“三……三弟！”

李婉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你疯了吗？！”

“那是三十万英镑啊！你就这么……这么换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而且还要还要去接手那个连洋人都玩不转的亏本钢厂？”

李婉实在无法理解。

明明可以首接拿钱走人，做个富家翁，或者继续扩建染厂也是好的。

为什么要跳进重工业这个无底洞？

那可是炼钢啊！那是只有国家才玩得起的东西啊！

李策看着激动的二姐，并没有解释太多。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吴淞口那个标注着“和丰”的小红点上。

“二姐，你觉得，什么是钱？”

“钱就是大洋，是英镑，是能买米买地买衣服的东西！”李婉不假思索地回答。

“错。”

李策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身后的阴影仿佛要将他吞噬，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在这个乱世，纸币是废纸，银元是死物。”

“真正的钱，是那个能把石头变成铁，把铁变成钢，再把钢变成枪炮的能力。”

“三十万英镑，花完了就没了。”

“但是这座钢厂……”

李策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权杖。

“它能让我们的大华染厂有最好的反应釜。”

“能让我们的维修车间有最好的零件。”

“能让我们的安保队，将来手里拿的不再是汉阳造，而是……重机枪，是迫击炮。”

“这才是李家的万世基业。”

李婉看着弟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曾经只会读书的书生，如今己经成长为一个让她看不透、却又不得不信服的掌舵人。

她叹了口气，虽然还是心疼那笔钱，但她知道，弟弟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吧……听你的。”

李婉合上本子，无奈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