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这是一笔经济账

“你要降低赋税，减少徭役，是为了保住更多的自耕农？”

前后串联起来，嬴政发现了陆华的真实目的。

不是仁政，不是仁义道德。

而是要保住大秦的根基，数量最广大的自耕农群体。

“是的。

自耕农越多，朝廷的根基越稳定。

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占有的土地越多，朝廷的力量就越衰弱。

他们占有土地，也就会占有人口，此消彼长下，朝廷和自耕农是最大受损方。”

世家大族！

凭什么，皇亲国戚还有可能跟着王朝一起覆灭，他们凭什么成为铁打的世家？

王朝覆灭，大秦也会覆灭么？

“大秦要是控制不住土地兼并，也会覆灭么？”

当然不会。

二世而亡的朝代，统一后一共才存在了十几年，还没有机会让土地兼并发展到很严重的程度。

但陆华不敢这么说。

土地兼并算是慢性中毒，所以才有三百年王朝周期律。

但大秦是死于急性中毒。

“陛下，沉重的徭役和赋税，严苛的秦法，会比土地兼并更加快速地摧毁自耕农。

失去土地，自耕农还有机会去当佃户，但沉重的赋税和徭役，会让他们连当佃户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会有很多人，在沉重的徭役下，即便有土地，也无力耕种。”

嬴政的脸色己经沉得发黑。

大秦的赋税和徭役，竟然比土地兼并更恐怖么？

“臣建议陛下减轻徭役，降低赋税，改变严苛的法度，从来都不是为了仁义道德。

而是一笔经济账。

自耕农的命和王朝的命是绑定在一起的，一损俱损。

自耕农重要却脆弱。

摧毁自耕农的也不仅仅是土地兼并，赋税徭役，天灾人祸，都可以轻易摧毁他们。”

经济账几个字反复盘旋在嬴政的脑海中。

他想反驳陆华，仔细思索后却找不到明显的漏洞。

大秦耕战制度的基础确实是自耕农，商鞅变法的最大成果之一也是催生出许多自耕农，为大秦提供赋税和兵源。

自耕农受损，大秦的根基也会跟着受损。

“皇陵停工的决定不会改变，服徭役的百姓都会归家，其余人等视情况派往他处。

到时候你和朕一起微服出巡，去了解他们的情况。”

给始皇帝修建皇陵的人有个统一的称呼，名为骊山刑，由刑徒，居赀，工匠、战俘和服徭役的百姓等人构成。

按照原本的计划，即便皇陵停工，从徭役中解放的人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明白这笔经济账之后，嬴政决定亲自前去了解情况。

刑徒是因犯法而被判处劳役的人，居赀是因为犯法而被罚款却无力缴纳的人，这两种人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秦法的严苛而来。

若是法度宽松，很多人都不会犯法，骊山也不会有西五十万人在修建皇陵。

按照以往的思路，嬴政并不觉得有问题，还觉得大秦律法轻罪重罚的思路非常好。

朝廷无需付钱，就能使用大量劳力。

听明白这笔经济账之后，嬴政觉得情况严重，他需要重新作出决断。

免费的劳力也是大秦的财富，用得越多，朝廷的根基就被挖得越狠，是一把双刃剑。

他想通过法家的疲民之策，削弱六国遗民的反秦之力，现在看来，是值得商榷的办法。

骊山徒家中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真的因为他们的离去而难以为继，无法耕种，无法秋收，甚至活不下去。

他要掌握最真实的情况。

“陛下，微服出巡是不是有些风险。”

陆华记得，始皇帝曾经在咸阳微服出巡，身边仅仅带着西名护卫，结果遭遇持剑贼人刺杀。

幸亏西名护卫击杀刺客，他才得以脱险。

事后关中大索二十日，好像都没抓到幕后主谋。

微服出巡有些不吉利呀。

“这是咸阳，能有什么风险。就算有风险，不是还有你么？”

陛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就是刺客？

陆华压力山大。

等等，为什么非要去骊山微服出巡，把人带过来询问不好么。

这样多安全，没必要冒险。

但说又说不听，嬴政非去不可。

“陛下，多带些护卫吧，骊山人员众多，可能有各种突况。”

“护卫带多了，还叫微服出巡么？”

嬴政是不是有什么小癖好，怎么就这么想微服出巡。

难道你也想在关键时刻亮明身份，召唤出帝皇铠甲，诛对方九族么？

不多带点护卫，你连召唤帝皇铠甲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