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与空

断魂山的山门，是两块天然的巨石。

石上没有字，只有风雨冲刷出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沉默地诉说着年月。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劝阻，又像是在召唤。

“到了。”老和尚停下脚步，望着巨石后的幽深谷道，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墨无常抬头望去，谷道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削，阳光只能斜斜地照进少许，大部分地方都浸在浓荫里，显得有些阴森。他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像蛰伏的野兽。

“施主看这山门，像什么？”老和尚忽然问。

墨无常沉吟片刻：“像一道关。”

“是关，也是门。”老和尚笑了，“关住的是贪心，敞开的是归途。有的人把它当成绝境，有的人把它当成起点，全在一念之间。”

话音刚落，谷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七八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阴鸷，嘴角却挂着笑，看着让人心里发寒。

“墨兄，别来无恙？”锦衣人开口，声音像淬了蜜的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看来那幅《碧血丹青》，果然在你身上。”

墨无常认得他，“玉面狼”柳乘风，以阴狠狡诈闻名，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

“柳帮主也对一幅画感兴趣？”墨无常的手，己悄然按在刀柄上。

“画？”柳乘风嗤笑一声，“墨兄说笑了。谁不知道画里藏着断魂山的秘密？只要拿到它，天下财富尽在掌握，到时候……”他舔了舔嘴唇，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老和尚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捻着佛珠：“施主可知，财富如流水，握得越紧，漏得越快。就算真有金山银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又有何益？”

柳乘风斜睨了他一眼，像看一个傻子：“老和尚懂什么？没钱，怎么活得风光？怎么让人敬畏？你看这江湖，谁不是为了名利在拼？”

“拼到最后，不过是一抔黄土。”老和尚道，“就像这山，千百年前便在，千百年后依旧会在，可争来争去的人，早己化作了山脚下的尘土。”

“少废话！”柳乘风身后的一个壮汉忍不住喝道，“识相的，把画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墨无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乘风。他知道，今天这关，是绕不过去了。

“墨兄，”柳乘风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大家都是江湖人，没必要伤了和气。你把画交出来，我给你千两黄金，足够你下半辈子逍遥快活，如何？”

“黄金买不来命。”墨无常缓缓拔出刀，刀身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光，“更买不来心安。”

“看来墨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柳乘风一挥手，“拿下！”

七八柄刀同时出鞘，寒光闪闪，朝着墨无常扑了过来。

墨无常的身影动了。

快得像一道风，一道带着寒意的风。

刀光起，血光落。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避让，每一刀都精准狠辣，首取要害。他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像风吹过，叶落下来。

老和尚站在一旁，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念着经文。佛珠在他指间转动，每转一圈，便有一人倒下。

柳乘风看得瞳孔收缩。他知道墨无常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那些在他看来足以横行一方的手下，在墨无常刀下，竟如纸糊的一般。

“疯子！你是疯子！”柳乘风嘶吼着，转身想逃。

刀风从背后袭来。

他想躲，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冷光越来越近，最后映在自己惊恐的瞳孔里。

“噗嗤。”

血溅在巨石上，像开了一朵凄厉的花。

风停了。

谷道口只剩下墨无常和老和尚，还有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血腥味弥漫开来，与山间的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刺鼻。

墨无常收刀入鞘，刀身依旧光洁，仿佛从未沾过血。

“施主又杀生了。”老和尚睁开眼，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悲喜。

“他们要杀我。”墨无常的声音有些沙哑。

“杀与被杀，本是一体两面。”老和尚说，“就像这山门，既能进，也能出。你今天杀了他们，是因；他日若有人为他们报仇，便是果。因果循环，从不停歇。”

墨无常沉默。他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贪婪和恐惧。他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秘密而来，最终却成了秘密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座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