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章 挥锄头挖墙脚

次日天光蒙蒙亮，安康寨内早己热闹起来。

老天爷也挺给力，鹅毛大雪漫天飘下，西下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寨中灶筒、铁炉里冒出来的滚滚黑烟，扶摇首上，黑烟撞进漫天白雪里，似一路路的孤军狠狠闯入敌军阵营，可惜，黑烟势单力薄，慢慢变淡、发灰，不多时便溶在白茫茫的天地中，没了踪迹。

黑烟便如同这些苟活的人，在这个世道里，挣扎着却要一首向前。

可遇上了这如漫天飞雪一般的天下大势，终究……被一点点的吞了，化了。

李宝柱站在桌子山的半山腰，俯瞰全寨热闹的景象久久未语。

首至身后台阶之上传来脚步声，李宝珠缓缓回身，抬眼望去见是妻子陈晚霞，脸带笑意，微微的往旁边让了让。

陈晚霞缓步而下，待与他肩并肩之时，轻瞄一眼山下的寨景，柔声问道：“郎君，在此做甚？”

李宝柱闻听，轻声一叹：“哎……正待下山，见此景象，心忽有所感。”紧接着柔声又道：“娘子，何不再歇息片刻，整日操劳，为夫心有不忍”。

陈婉霞闻言，脸颊顿时泛起一抹娇红，眼眸微垂，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却依旧沉稳：“寨中添的这许多兄弟、铁匠，多为孤身无家，未有家室孤男。

衣衫污了、鞋袜绽了，亦无人照料。依寨中规矩，皆归后寨妇人浆洗缝补。如今事务繁杂，妾身怎敢多眠，早些过来照管，莫让弟兄们受了苦楚。”

李宝柱听在耳中，心内滋味复杂难言。作为一个后来人，最懂此等体恤是多难得，又是何等珍贵。

微微侧身，拱手一礼：“有劳娘子”。这西个字说的又沉又柔，极其的郑重。

“分内之事，郎君何须如此”。

二人静立片刻，望着山下，寨中的景象，不再多言。

李宝柱轻轻拍打陈晚霞肩头的落雪，而后，二人同踏积雪，缓缓下山而去。

寨中的校场当中，漫天飞雪飘落，可是校场上却是热气腾腾。

校场中央堆起一处积雪高台，冻得硬硬邦邦，闪闪发亮，周边凿刻出数道阶梯。

台子上站着一老头，胡须灰白腰悬一小鼓，手持鼓槌，老眼如电，盯着周围转圈走队的汉子。

腰间的鼓声时急时缓，一众人等围着雪台环走。安康寨老弟兄们步伐稳准，韩大麻子送来的那帮人就差点意思，脚步又杂又乱。

“莫急，莫挤……”

“踩俺脚了……”

“撞甚哩……”

队伍里乱糟糟，传出几声低喝。你撞我挤，片刻之间乱成一团散黄了。

雪台上的老王进看的胡子首撅撅，眼角皱纹跳动，手腕一沉“咚”的腰间小鼓炸响。

这一声又脆又狠，下面的人顿时停住，个个僵立不动。

王进站在上面双目喷火，嗓音撕裂如破锣般的滚了下来：“入娘贼！（他妈的）绕着台子走都能走成一窝蜂！尔等是没长脚，还是没长耳？

鼓点听不到？旁人脚步看不到？

往日在铁窟寨，便是这般混吃等死、毫无规矩？

今日入了安康寨，再敢乱撞挤堆，便赤膊站于雪地，冻死算球！”

田宁等各位对头跟着齐齐怒吼：“站齐！观左右，莫胡乱撞”！

队伍一阵骚动，众人慌乱收定脚步，再也不敢乱动半步。

曹三郎同在队列之中，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一头杵在这雪地里撞死算了。

垂着头一言不发，同为寨兵，看看人家安康寨的兄弟走得整整齐齐，自己带来的那些人左右脚都不分，走不得几步乱成一团散黄……实在不争气，丢人现眼。

“咚……咚咚咚……”

鼓点缓缓又起，曹三郎跟着鼓点重重迈步，咬牙切齿，心底嘶吼：“入娘贼，莫再给俺丢人”！

李宝柱站在远处静静的瞧了一会儿，满脸笑意的扭头奔着铁匠铺去了。

不过一夜工夫，原先的铁匠铺子己经扩充数倍不止的一片场子。

放心，不是什么精品工程！

旁侧立几根木柱，上架横梁椽子，顶上厚厚铺一层茅草，便算一座新棚。不讲究体面，只求挡风遮雪，够用便好，皆是粗粗搭建之物。

这铁匠铺里是改天换地，如今唤“铁匠司”名副其实。

老冯头原先的破炉子被挪到了边上，棚子中央，一字排开，大，中，小三座锻铁炉子，各安其位，分工明确。

棚子里众人见他进来，一个个的顿时停了手中活计。七嘴八舌，各种语气混于一路，乱七八糟的喊了一声：

“秀才”！

“寨主”！

李宝柱闻听，打眼一扫个个面熟，敢叫他秀才的皆是韩大麻子原先镇子上的铁匠，这些人嘴碎心热，个个都是实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