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章 破心中之贼

这一众老相识被李宝柱此番秀才做派，诚恳至骨子里的礼数，弄得个个手足无措。

纷纷摇头讪笑，脸上的轻慢逐渐褪去。逐渐的换上了一份恭敬，他们心中都明白，以前窝囊的李秀才，见面，可随口打趣的李秀才，没了！

人家，如今乃一寨之主，乃是掌管一寨生死的当家人！

今后再不敢有半分小觑，言语，再也不敢随口打趣。各自收拾心神，纷纷拿起手头的家伙，各归其位，重新忙活上了。

老冯头见状，原本紧绷的老脸松快不少，两步凑到李宝柱身旁，老眼左右一瞟，压着嗓子，只二人听得见：“寨主，如何”？

李宝柱自然能懂他问的是什么，眼睛瞟了瞟棚子中间那锻铁的炉子，再瞅瞅那匠人，口中轻声吐出两个字：“甚好”！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粗犷洪亮的嗓门陡然炸响，顶着个大脑袋的周大，手中握着铁钳，铁钳夹着一块火红的铁坯。

一张黑脸上豆大的汗珠不住滚落，扯着嗓子高声喊：“冯师傅，莫跟前献殷勤哩。速来瞧瞧，俺将此铁坯来回锻打数百遍，现己锤得熟透，可不可锻打弩臂”？

老冯头闻听，微微躬身：“寨主且自顾”。话说完，嘴里应一声，便不再多顾李宝柱，转身向着铁炉旁打铁案子走去。

行至案前，回手紧了紧围裙的扣子。眼神顿时一凝，顺手抄起一旁的小铁锤，沉声道：“规矩自不多言，老汉领锤，你只管全力抡锤”！

“晓得！老汉恁多闲言”！

老冯头听他这闲话也没在意，手起锤落“叮”一声轻响，周大攥紧大铁锤，腰腹，臂肩，手腕齐齐发力“当”一声闷响。

天下铁匠真是一家，其中规矩无需多言。

只听得一阵“叮当，叮当，叮叮当，当当叮……”二人配合的如同多年的老伙计般，好不热闹。

李宝柱闲着无事，便在这大铁匠铺子里西处溜达。

正忙活着垒窑的李世文，一看李宝柱走了过来。将手上的泥巴往身上一蹭，两步到跟前，一脸兴奋叫了一声：“寨主哥”。

李宝柱微微点头，伸手一指那几个像大坟头一样的玩意儿。揣着明白，问了一声：“此……何意”？

沈满堂，王承风也围了过来，三个班大孩子脸上露出一副憨笑。

“寨主哥，此乃……炭窑”。李世文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色，结结巴巴道：“地上挖坑烧制炭精……乃称土窑。炼出的炭精成色不足，且废料。俺……俺记得家中以往便有此等炭窑，专烧制炭精，火力更稳，省石炭”。

李宝柱听完，缓缓的往前凑了几步。驻足凝神仔细打量这几座炭窑，只见窑身皆是半入地、半起土。

也就是说下半截还是个土坑，但上半截是黄泥加枯草一层一层筑起来的。打眼一瞧像个坟头，更像个泥馒头。

高不过一米多高，前面留这个小门，应该是添柴火封土用的。窑顶偏后的位置是一排一排的细孔，不用问，这也是排烟的。

看罢，不动声色点点头，所谓的炭窑，具体什么样，他也不懂。这“黄泥馒头”看着挺简陋，但绝对比挖坑那个好使。

专业的活，专业的人干。李宝柱也没有多问，转头再看向三人，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寨中蒙学己然开堂，汝等为何不曾入学？师父不允？或另有所情”？

说这话的时候，李宝柱轻轻瞥了一眼，正在锤铁的老冯头。

沈满堂见状，急忙开口：“寨主哥，天色尚早，待食罢早饭。俺三人轮值，留一人在此看守窑火，余下二人就学，炭窑不可离人，只得如此轮替”。

李宝柱闻听缓缓点头，错怪老冯头了，还以为是这老头子横扒拉竖挡呢。

看着眼前这三个孩子，李宝柱稍微琢磨了一下，又道：“既如此，眼下便按此规矩行事。然寨中凡适龄少年，皆要入蒙学受教，无一人能例外。这炭窑守窑、打杂的粗活，不必劳你们分心，待你们将烧炭精的诀窍——码炭、配柴、控火、封窑尽数练熟，便自诸人当中挑几个手脚麻利之人，悉心教他们看窑守火、打理杂事。”

顿了顿，又沉声给三人定下规矩：“这些粗笨活计，交由他们经手便是。你们只需谨记，蒙学开课时，必入堂念书；下学归来，再来此把控烧炭关键技艺，粗活不必沾手。如此，学业不废，炭窑事宜也不耽搁，方是正理。”

话音未落，这偌大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铁声忽的停了。